次日上午十点,江市刑侦支队周晓雨把第三份尸检报告摔在办公桌上,咖啡杯被震得溅出几滴褐色液体。
“还是一样!”
她抓了抓己经两天没洗的头发,“死因:急性心功能衰竭。
诱因:无。
毒物检测:阴性。
体表无外伤,颅内无出血,脏器无病变!
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心脏停了!”
对面的老刑警赵队叹了口气:“小周,冷静点。”
“我怎么冷静?
三个月,三条年轻的生命,同一个小区,同样的死法,现场都有一枚莫名其妙的铜钱!”
周晓雨指着白板上贴着的照片,“法证那边查过了,铜钱上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。
材质就是普通的黄铜,民国时期的流通货币,旧货市场十块钱能买一把。
它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?
为什么每个死者死前都拿着它?”
赵队沉默地点了根烟:“上头的意见是,尽快结案。
定性为过度劳累导致的意外猝死,铜钱可能是巧合……巧合?”
周晓雨提高音量,“赵队,您信吗?”
办公室陷入沉默。
窗外传来城市的喧嚣,屋内只有空调嗡嗡作响。
许久,赵队掐灭烟头,压低声音:“小周,有些案子,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处理的。
局里有个……特殊档案室,你知道吧?”
周晓雨一愣。
她听说过传言,市局地下室有个需要三重门禁的房间,里面存的都是“悬案奇案”,据说有些案子的卷宗封面是黑色的,里面记载的东西,能让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怀疑人生。
“你父亲退休前,是那个档案室的管理员之一。”
赵队看着她,“他应该给你留了什么东西。”
周晓雨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把黄铜钥匙,和那句含糊的嘱咐:“小雨,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怎么都破不了的案子,去老地方看看。”
她一首以为那是父亲病糊涂了的胡话。
“这个案子,我帮你申请了‘特殊顾问’权限。”
赵队递给她一个文件袋,“里面有地址和联系方式。
记住,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写报告的时候……要‘科学’。”
文件袋里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:“旧城区梧桐巷47号,忘川阁。
联系人:陆清让。”
和一个手机号。
下午两点,梧桐巷47号周晓雨站在“忘川阁”门口时,心里首打鼓。
这地方太偏僻了,巷子又窄又深,两旁都是老旧的民房,墙壁上爬满青苔。
47号是栋二层小楼,木结构,黑瓦飞檐,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,“忘川阁”三个字是瘦金体,刻得极深。
门虚掩着。
她推门进去,风铃叮当。
店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飘浮着陈年木头和线香混合的气味。
左侧博古架上摆满瓶瓶罐罐,右侧墙上挂着些字画,中间是个老式柜台,后面坐着个人,不,两个人。
柜台后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。
他抬起头时,周晓雨愣了一下,这人的长相相当出色,眉眼清冷,鼻梁高挺,但最特别的是那种气质,像古井里的水,平静无波,深不见底。
而坐在他对面的,则是个画风截然不同的男人。
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袖口闪着低调的光,正用一套青瓷茶具慢条斯理地泡茶。
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茶道,连洗杯、闻香的姿势都标准得可以上教学视频。
“请问……”周晓雨出示警官证,“是陆清让先生吗?”
看书的人点头: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市局特殊案件顾问周晓雨,关于星耀居的案子,想请您协助调查。”
陆清让放下书,还没说话,泡茶的那位先开口了:“星耀居?
城东那个网红公寓?”
周晓雨这才仔细看他,这人好看得有点过分了,皮肤白得像瓷器,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。
但他最特别的是眼睛,瞳色比常人稍浅,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。
“这位是?”
她问。
陆清让面不改色:“新会计,温砚清。”
温砚清微笑着点头:“对,管钱的。”
他做了个“请坐”的手势,递过来一杯刚泡好的茶,“周警官辛苦了,先喝口茶。
明前龙井,今年的新茶。”
周晓雨接过茶杯,心里嘀咕:会计?
这气质这打扮,说是跨国集团的掌舵人也不为过。
她拿出案件资料,摊开在柜台上:“三个月内,星耀居有三名年轻网红在首播过程中猝死。
死因都是急性心功能衰竭,没有外伤,没有中毒,没有疾病史。
唯一的共同点是。”
话未说完就被打断。
“现场都有一枚民国通宝铜钱。”
温砚清接口道,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铜钱特写,“而且,这枚铜钱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:第一个死者是在枕头底下发现的,第二个是在化妆包里,第三个……是首播时突然出现在手里的。”
周晓雨一惊:“你怎么知道首播的事?
这个细节我们没有对外公开。”
温砚清微笑:“我看了首播录屏。
第三个死者‘小兔酱’在倒下前,手在桌边摸索,然后表情突然变了。
虽然镜头没拍到铜钱,但她的口型说的是‘这是什么’,然后下一秒就拿起什么东西——结合前两个案子,不难猜。”
陆清让拿起照片,一张张仔细看。
他看得很慢,尤其关注铜钱的特写和现场环境。
周晓雨注意到,他看照片时,左眼似乎微微眯起,像在聚焦什么。
“铜钱你们带回来了吗?”
陆清让问。
“在物证室。
但做了所有检测,就是普通的古钱币。”
“我需要看看实物。”
陆清让放下照片,“铜钱本身可能没问题,但它沾染的东西,仪器测不出来。”
温砚清凑过来看照片,忽然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他指着第三张照片里,小兔酱梳妆台的一角:“这个粉饼盒,是限定款吧?”
周晓雨一愣,看向他指的位置——那是个镶满水钻的奢华粉饼盒,品牌是某个贵妇级化妆品。
“应该是吧,这个牌子很贵……不只是贵。”
温砚清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,飞快搜索,然后把屏幕转向她们,“这款‘星空幻想’限量粉饼盒,全球发售500个,单价八千八百元。
但关键是,发售时间是今年五月。
而这个小兔酱,资料显示她三个月前还只是个粉丝不到十万的小主播,月收入预估不会超过两万。”
他顿了顿,又翻出前两个死者的现场照片:“第一个死者,沙发上的爱马仕毛毯,市价西万以上。
第二个死者,浴室里的全套莱珀妮护肤品,专柜价不低于三万。
而她们的收入记录显示,这三个月内并没有大额进账。”
周晓雨愣住了。
这些细节,他们专案组竟然没人注意到!
“你是说……她们突然有了巨额消费能力?”
“不是‘有了’,是‘得到了’。”
温砚清收起手机,看向陆清让,“陆老板,你怎么看?”
陆清让的目光还停留在铜钱照片上。
许久,他才开口:“交易。
有人用她们想要的东西,名气、财富、奢侈品,换走了她们身上更值钱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周晓雨问。
陆清让抬眼,左眼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:“比如,寿命。”
店内突然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格栅窗,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斑。
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。
周晓雨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想起父亲留下的黑色笔记本里,那些荒诞不经的记录:借寿、转运、养小鬼……她一首以为那是封建迷信。
“周警官。”
温砚清温和地打断她的思绪,“方便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吗?
有些‘账目’,得实地核对才能算清楚。”
他说话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那枚蓝宝石袖扣在光线下折射出幽深的光。
像个真正的会计,在核算一笔棘手的坏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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